媒体专访 | 光庭王军德：每个人都要为进化成超级个体做好准备

轩辕科技评论：你进公司第三年就走上管理岗了，应该参与了很多公司的重大战略决策。有没有一些当时看似冒险但最后证明是正确的决策？

王军德：我做过很多这种从0~1的东西。世界上第一款三维导航的demo是我开发的。当时我是在东芝公司做，他们开发了世界上第一款三维图形加速芯片TX9961，但没有人能在嵌入式汽车上把三维的导航做出来。2004年，我就把这个产品做出来了，在名古屋的世界智能交通大会上进行了成功展出。东芝因为这个就获得了丰田的订单。

►名古屋世界智能交通大会上展出的三维导航

轩辕科技评论：那个时候3D导航就投入使用了，是吗？

王军德：对的。我管理过好多这种比较创新的项目。还有我们的第一个硬盘导航仪，是跟日立合作的，这个项目超过3000人，是投入非常大的一个全球项目。因为正好一直是在汽车变革的过程中，所以就做了很多这种从0到1的新技术。第一个汽车图形化仪表在中国的专利，也是我们光庭公司提出来的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在公司成长的过程中，有没有一些失误的地方？比如，当时可能看到一个机会，但因为公司资源的问题没有抓住。

王军德：还是有失误的地方。在地图走向移动互联网的时候，我觉得我们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，其实我们最开始就有导航的技术了，但是没把握住手机导航的时代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当时是看到了商机，但是因为资源的原因没有做吗？

王军德：还是因为生态，我们在武汉。我们做第一代技术的时候，最开始我们做PDE导航，当时手机之前有个便携式产品，生态就在深圳这一带，那时候在那边的话，生态就比较好。第二代我们做手机的互联网导航了，互联网导航的生态在北京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那些互联网巨头在做了，百度、腾讯、高德。

王军德：你会发现互联网导航做得成功的百度、高德都有互联网的基因。所以，公司所处的大的生态环境还是很关键的，这不仅仅是技术，你需要融入到一个生态里面，改变思维，才能把握住真正的机会。这是公司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遗憾。

刚才说的Robotaxi也没能够把它持续地商用化，确实太难了。我们公司那时候规模还是太小了，没有很好地利用外部资金把它坚持下来。我觉得也是蛮遗憾的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Robotaxi这个业务是需要长期投入的，你看像百度的萝卜快跑现在也没有全面盈利，只是在部分城市实现了盈利。

王军德：我们没有很好地利用资本的力量来做。很多时候，我觉得最后能成功，不仅仅是因为技术，光有技术还是不够的，但没有技术也是绝对不行的。我们是一家技术特色非常鲜明的公司，但是也天然有一些不足，导致我们也错过了这几波浪潮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每一家公司都有自己要走的路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光庭2023年就推出“AI+”战略，2025年向“AI+汽车软件”全球领军者战略转型，你们是如何预判AI与汽车软件融合的行业趋势的？

王军德：我们公司最新的定位就是专注AI+汽车软件研发。这一块是非常重要的，很多汽车厂商下一个产业转型都需要建立智能研发能力，能不能基于AI来进行研发？所有车厂都意识到这一点并必须这样做。

我们差异化的定位，第一个是适合了时代的发展，第二个也符合国家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产业发展导向。现在智能制造过剩，但智能制造伴随服务产业、伴随以软件为核心竞争力的产业，这是国家迫切需要加强的。2021年底我们上市，朱总提出“超级软件工场”，初衷也是这样的，当时很多人不理解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2021年就已经决定要做“AI+战略”了吗？

王军德：那时候我们就开始要做超级软件工场。当时的一个核心，就是我们看到中国的人口红利会消失。

现在中国软件开发的竞争力都是有一些人口红利在的，优秀软件工程师比较多，相比国外就有一定的成本优势。但是慢慢地发展，尤其现在北京上海这些地方的成本甚至比国际一线城市的成本还高。所以，大家感觉人口红利基本上就消失了。另外，国外像日本、德国也非常缺少这种专业的汽车软件工程师。

所以，我们当时就提出来超级软件工场这个概念，希望以后的软件是人机协同开发。我们以前想，这一天可能10年后会到来，当时立下目标，在8~10年后甚至更久，我们做好这样的长期准备。但大模型技术的发展加速了这一天的到来。去年，我们产业界就发布了“软件3.0”的概念，核心就是把大模型用于软件编程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软件3.0是什么？

王军德：软件工程理论，这个理论非常成熟了，大家公认的就是把大模型用于软件开发会带来革命性变化。一个是重新改变软件开发流程，另外一个可能会让软件开发效率提高到10~20倍。我们提出软件工场，也是要重塑软件开发的流程、重塑组织、重新定义软件开发的组织结构。

当时朱总提出的超级软件，包括人、机、料、法、环。人，就是新型的人要能够用好AI；机，就是机器人；料，就是需要积累全新的技术货架、技术资产、软件开发资产，所以当时我们同时在开发公司的车载OS；法，指的是新型的软件开发方法，这是人类历史上全新的软件开发流程；环，这个软件流程当时我们是参考工业4.0来设计的，越用越聪明，数据越来越多，可以做智能决策。

今天，软件3.0给我们超级软件工场的概念进一步提供了明确的理论基础。我们一直倡导着的这一天，终于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地来了。

我们2021年底提出来超级软件工场概念，2022年联合武汉大学、复旦大学等发布超级软件工场白皮书，2024年有了第一个原型产品，2025年大致建成了在世界上第一个灯塔工程。

现在，我们在武汉联合战略合作伙伴电装，给面向丰田的汽车仪表开发建立一个全流程的专家开发示范工程。今年，我们就提出了软件开发新范式，这样就可以给更多客户推广基于Agent的软件研发和测试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听说你们内部已经有AI员工了，AI员工跟人类工程师是怎么在一块协同工作的，整个流程是什么样的？

王军德：我们当时提出来结对工作这种概念,就是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拥有一个自己的数字员工伙伴。我说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贾维斯。比如我在开发过程中，可以和它互动来进行编码。提示词就是一个典型场景，我说一个提示词实际上是我的Agent帮我把代码给补全了，就是结对编程的概念。或者我给它输入一个需求，它可以帮我做成软件设计。还有我白天开发完的代码，它晚上来测试。

这样，每个人和自己的数字伙伴就可以无缝做很多工作，可以持续做各种创新，我们组织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超级个体出现。这个才是我们公司进化的目标，就是让每个员工都要成为超级个体，放大你的创造力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目前AI员工主要是用于研发吗？还是说所有的部门都在用？

王军德：我们现在公司提出All in AI，与软件研发相关的人都必须拥有自己的Agent，比如你是做软件测试的，那就应当有一个软件测试的Agent，来跟你一起来做。

我昨天到一家车厂交流，现在汽车发生变化，也变成机器人了。我们通过语音和它对话，可以控制汽车上的功能，但你怎么测试？汽车上面的Agent，语音功能就很关键了，我们就不能用传统的方法测试，必须用新的方法测试。我们公司就在业界率先研发这种智能化测试方案，一是看功能正确不正确，一是看体验好不好。

我们公司的员工一类叫AI先锋，他能够开发Agent，能用好的Agent，对这个Agent作一些改良，探索最佳的人机协作。还有一种叫AI布道师，这种人对AI未来的技术路线比较理解，能够在工作场景中逐步导入AI，保证整个是一个可靠的研发体系。我们现在要求全员All in AI，每个员工都要能基于AI进行工作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AI员工和人类员工一起工作，这算不算组织架构上发生了变化？这对你们企业管理者会带来什么影响？

王军德：我们的超级软件工场导入了以后，首先会重塑软件流程，第二个是再造组织。

我们组织必须进行重构。举个例子，我们组织的第一个特征就是更加扁平化了。我们公司里面，50~100个人的团队就已经是很大的团队，假如再使用50~100个或者甚至两倍的数字工程师，你管的团队就非常大了。

所以，我们三年前就开始进行组织变革的探索。我们叫连队制，要求第一个把团队变得更小，第二个是团队leader必须是拥有AI思维的人，就是要能管理好人类员工，还能管理好数字员工。

然后，这个过程就会催生一系列变革。

比如，去年我们光庭公司做了一个“百名AI员工计划”，从大学招了100名大学生。我们没有像传统那样分技术栈，你是做MCU开发的，你是做算法的，就只有开发工程师和测试工程师两类。

我们对员工的核心要求，就是你要用AI来进行软件开发和测试。这些软件技术后面你都可以在工作中柔性去学习，就要求他要在比如一周或者几天内能学习你们新的技术栈，可以做一些开发。

因为以前是传统的学习方式，你是要从零学起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我让你做某个新工作的时候，已经有个数字员工跟你一起工作了，你就不用像传统那样从零学习，一个专家已经在支持你了。

所以，我们就要建立这种柔性的学习和培训体系，这个也是今年我们公司在大力投资建设的。

能用好AI和不能用好AI的员工，产出就会拉开距离。所以，我们专门创建了AI员工职级发展序列，就是区别于传统的职级序列来发展。相应地，我们以后的激励体系也要发生变化。

以后整个组织里面各个环节都会发生变化。这也是每个企业面临的挑战。可能大家现在首先关注的还是降本增效，简单地认为首要是降本，但实际上不是这样。AI给我们带来新的文化、新的流程、新的体系。它给客户带来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成本上，还有更高的质量和员工的幸福感、成就感。这样，人在组织里面可以有更多精力去做创造性的工作。

所以，我觉得它给我们带来的变化会超越现在的认知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这一套超级软件工场，是你们自己先有需求，这个产品才诞生的，然后现在你们要把产品推广给外部客户。可以这样理解吗？

王军德：你说的太关键了，为什么我们光庭公司能做好这个事情，是因为过去我们有个商业模式叫ODC(离岸开发中心)。2012年以后，很多客户要加强在中国市场的研发能力，我们在武汉帮它们建立了离岸开发中心，这样我们就有大量的客户数据，我们也有客户的流程，得持续地帮客户做开发。我们在日常工作中只要把AI导入了，实际上我们就是帮客户导入了AI。

所以，光庭的一个价值就是，可以让客户无痛导入AI。这一点是现在很多传统公司没法跟我们比的。我们是专家级的Agent。我们在工作中需要专业的工程师，需要专业的输出，所以，这就是光庭做这个事情的优势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现在SDW你们已经推广到客户那里了吗？

王军德：实际上，这个体系现在业界还没有统一的标准。我们参照工业4.0，先建示范灯塔工程，大家一起来探索。2025年我们光庭最大的成就就是已经建成了这种世界上首个灯塔工程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相当于有了一个样本。

王军德：而且，灯塔工程我们不止一个。我们现在灯塔工程都是真真实实在量产开发项目中来应用AI，所以，这就是我们和其他公司的不一样。其他公司还在技术研发阶段，我们已经在做真实的商业化应用，和客户探索出了新的流程，形成了明确的持续迭代规划。

今天为什么我们要把我们的范式开发出来，为什么可以服务更多的客户？因为我们已经有相对比较成熟的产品，有比较好的商业模式，有比较好的推广体系。我们的想法是，大家如果有质疑，我们就不断地给他们建这样的灯塔工程的示范，项目就越来越多，大家受的启发就越来越多，慢慢地，这个标准就形成了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现在主要还是跟整车厂有合作，对吧？

王军德：既有整车厂，也有一级供应商，大家一起往这方面去探索。像去年我们和欧摩威（原大陆集团汽车子集团拆分成立的独立企业）的合作就非常好。

AUTOSAR（汽车开放系统架构）的开发是非常依赖高级工程师的，我们能不能用AI来开发，这样我们用经验比较少的员工也可以开发这种AUTOSAR的工作。对客户来说，可以把高级员工解放出来做新的项目，而有些新的车种的对应、OTA的对应就可以让AI来做了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这就不光是降本增效了。

王军德：可以把优秀的员工从重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。当然，在质量方面，他也可以做得更好。很多时候如果我们派一个经验不足的人，可能刚开始把这个工作做了，但后面就会遗留很多bug。

AI的优点就是，一开始提供专家级的表现，另外还有一些智能测试方法，就可以保证把事情的成功率提高，让整个项目的质量更高。所以，我们现在就采用生态推广的模式，大家结盟建立生态体系一起来发展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因为所有公司都有AI+的需求，AI时代所有的工作都要用AI重新做一遍。

王军德：在这一块我们现在也在探索，就是把我们实践的东西推成国际公认标准。比如，我们做的AUTOSAR知识库，已经贡献给国际AUTOSAR组织了。我们公司专门领导了一个工作小组，这个小组就在做AUTOSAR以后智能化标准化的工作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制定标准，这个不是一般的公司能做的。

王军德：我们做生态，把志同道合的人聚起来，做产业示范应用，最后把它做成产业标准，然后服务更多的企业。我们在AUTOSAR上的AR-Explorer已经作为一个标准服务，正式开放给所有的AUTOSAR会员了，他们通过网页就可以看到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超级工场是你们All in AI战略的主要产品？

王军德：这就是我们一个典型的产品。我们分成几个类型。

第一个就是这种典型的，比如有些依赖于专家高级工程师，大家都招不到这么多优秀工程师，那么就少用。

第二个就是我刚才介绍的测试的Agent。以前就是大家找一堆人加班加点，甚至恨不得轮班倒，快速地通过人来做这种验证，尽可能地发现bug，有啥bug大家赶快修改。有了AI了以后，这种大量的堆人的重复性的工作就可以让AI来做，人就可以解放出来。

第三个就是我们现在做的全流程的开发，它会带来我们对工作的重新定义。我们现在把开发和测试分成两个岗位，未来有可能只会剩下一个岗位。

随着技术的进化，我们还要探索未来需要怎么样定义流程，怎么样定义项目中的角色。我们今天的分工是基于人的协作，很多输出项目的定位是服务人的，将来我们要考虑机器需要什么样的输出、需要什么样的组织就可以了。

三年前我在东京技术展上发表过一个演讲，当时我就跟他们讲，未来的组织里面有可能会产生很多复合工种。

比如，以前做用户体验设计的工程师和做开发的工程师，这是两个岗位。有了AI以后，设计的人也要懂编码，他就可以快速地看出来设计的效果怎么样。以前设计的人觉得很炫酷，结果搞编码的人实现不了。所以，以后这两个岗位就可以合成一个岗位。

再比如，将来一个优秀的软件工程师，应该也是一个优秀的测试工程师。就是当我写软件的时候，就要知道怎么测试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这样就可以直接形成闭环了。

王军德：我们把测试驱动的理念导入了以后，就开发测试二合一了。我觉得岗位会大大地减少，产生这种复合工种。类似这样的变化，以后会越来越多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在AI战略推广的过程中，在公司内部有没有遇到一些什么阻力？

王军德：当然有了，我把它分成几个阶段。

第一个阶段，大家相信不相信。有很多人觉得汽车质量要求高，用AI能实现吗？尤其是在去年之前。所以，我当时就说“因为相信所以看见”，不能说“因为看见而相信”，这样你就晚了。我们为什么做这种生态推广标杆工厂，很多客户就跟我们一致看好，愿意跟我们一起来。但也有一些客户说你拿来我来试用与评价一下，这种人他就还是一种传统的工具思维。所以，早期就面临相不相信的问题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主要是因为还有人来协作，是人机协作，又不是完全交给AI，完全交给AI可能现在还做不到。

王军德：第二个阶段，我们的范式出来之后，尤其去年，我们公司没达到我的预期，本来我想2025年我们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贾维斯，但说实话没达到，这个也是我们产业的一个现状。

AI有一个调试调优的过程，导入期是比较痛苦的，肯定工作量会增大。很多人可能工作日程太紧了，就没时间导入。有很多人可能觉得AI现在还有幻觉，没法马上用。所以，有些员工的能动性还不足。

我们今年这一块的解决策略就是，我给每个业务方向定义好这个角色，流程就是你必须要用它来做事情。今天这个项目你说不成熟，下一个项目就必须用，你再不能跟我说，我忙了我没法用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过了最开始的试用期就好了。

王军德：早期不愿意相信，后面缺少愿意尝试新东西愿意试错的动力，大家还是这种工具思维，都是想把一个很成熟的东西直接导入。但AI不是这样的，我们现在没有这样的东西。我们还在探索最佳流程的过程中，这需要尝试。

今年我们公司提出了一个理念叫“跨越鸿沟”，我认为今年是关键的一年。

“相不相信”的鸿沟已经跨越了。“商业应用大规模推广”的鸿沟，我认为今年就会跨过去。一跨过就好了，很多人就不得不用。所以，我们今年会迎来商业爆发式增长、应用爆发式增长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现在大家都在向AI转，可能转的进度不太一样，比如其他的软件公司也在探索AI转型的路。相较于这些竞争对手，你们要怎么样不断强化你们的护城河？

王军德：第一，要通过快速的商用来迭代我们的产品。只有商用才能让你的东西更加实用，更加可靠，它会自我学习。

第二，要对AI有持续的规划和认识。我们今天用AI就跟自动驾驶一样，最开始AI是辅助的，现在大家说端到端，端到端是也有过渡的，比如，我们先做两段式，还是直接一步到位一段式。

所以，任何一个组织现在要有持续的规划。光庭也是这样，现在我们有2.0的范式，有成熟的体系，同时还在开发下一阶段3.0的东西。

我们要有持续的规划，给客户提供这种持续的可进化的能力和服务，跟客户一起加速这一天的到来，最终的目标就是端到端。我们的软件要端到端，从需求就能生成代码，就能生成验证测试结果可用的一个交付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你觉得接下来3~5年汽车软件行业变化的趋势是什么？

王军德：它会分阶段进化，业界有一种做法，就是把它分成level 1、level 2、level 3。去年我们做的就是把过程首先智能化，把工作的业务流动各个环节进行智能增强。今年讲究Agent协同，它就开始能独立地做很多工作，传统的工作流程进一步发生变化。再后面，机器主导的成分会越来越多，我们的工作流就会变得越来越简单，持续进化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一家企业的成长可以分成几个阶段，从0~1、从1~10、从10~100等，不同阶段企业的战略重心可能不一样。结合光庭来说，不同阶段对你们提出了怎样不同的要求？

王军德：从2020年到2025年，我们的核心就是成为国内领军企业；从2025年到2030年，我们希望成为国际知名企业，在国际市场上有我们的核心产品，成为市场主角；从2030年到2035年，我们要成为这个领域新的世界级领军企业。光庭现在就是按照这三个阶段在严格地规划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你跟公司共同成长了二十多年，几乎一直在管理岗上工作，你怎么定义这个时代需要的企业家精神？

王军德：我觉得敢于挑战新事物、拥抱新事物的胸怀，特别重要。今天是一个快速变化的世界，昨天的好多经验对我们可能有参考价值，但是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
我觉得AI会带来知识平权，也会带来全新的创业模式。未来，衡量我们企业的也是在这一点，不仅仅有一个或两个企业家，有更多的人基于AI在组织内部以各种形式进行创业，一个组织才能建设成最先进的组织。

所以，我们现在提出了二次创业的概念。我现在就把我们公司细分成很多扁平化组织。下一步，你能不能让每一个扁平化的组织，都有一个具备企业家精神的领导来领导它？这样我的企业就可以应对多样化的未来。

未来好多企业都不需要那么多人。最近一个概念是一人公司，我觉得一人有点极端，但是这种十个人或几十个人的企业可能会越来越多。

这个阶段，第一要拥抱多样性，要开放，不是说产品形态一定是某个形式，也不一定说按照什么样做是正确的；第二，只要是做有价值的事情，面对挑战，要乐于冒险，不要害怕失败。

面对AI，现在很多老板都陷入AI焦虑了。我更多的是AI乐趣，因为AI做这做那的，我觉得很享受。要转换一种心态，不要折磨自己。这就很关键。你去挑战它做它你就是享受了。你天天不做，当然焦虑了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展望一下未来3~5年，你对自己以及团队有什么样的期许？

王军德：我希望光庭可以在AI时代给社会输出更多的系统创新。我们不断地给产业输出，从概念的提出到白皮书到范式，下一个阶段再推出灯塔工程产业标准，再从人才培训体系到人才绩效评价体系。我想团队能够把这个体系做出来，输出给产业。另外，这个体系会带来文化的变革、组织的变革，我们要培养更多新型的有远见有领导力的管理者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你作为团队领导者工作强度肯定非常大，有什么保持精力旺盛的秘诀吗？

王军德：第一个，就是要学习，把学习新东西当作乐趣。每天工作的过程中，我很喜欢和我们的员工探讨，把工作变成一个大家学习交流的场合，而不是一个被动的让你觉得很疲劳的地方。这是个心态问题。第二个，要保持好平衡，锻炼身体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你喜欢什么体育运动？

王军德：跑步，有时候也喜欢打高尔夫。将来要成为超级个体，个体要强大，这样AI才能给你赋能。我觉得每个人都要长期投资学习、投资健康，每个人都要为进化成超级个体做好各种准备。

第三个，我总是乐观的。我们现在做这个事情，有时候是在革自己的命。很多员工就说，项目用了AI以后，客户可能不需要我们这么多人，我们的短期利益马上就受到损害。但我觉得，当我们给客户输出这个东西客户是不是有更多的东西需要我帮助他？虽然不是这件事情了。整个社会因为AI会创造出很多新的需求，我们还可以做我们现在没想到过的创新的、有趣的事情。也正是这一点在支撑着我乐观看待技术的进步。

轩辕科技评论：请你跟现在的年轻人分享一下人生经验，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？

王军德：我觉得是勇于挑战。我做导航的时候，从来不知道啥叫导航，但是我仍然参与了第一代导航的开发。我做项目经理的时候，也没人给我培训过怎么样做一个合格的项目经理，但我成功管理了这个项目。

我们今天做AI也是这样。年轻人不要太局限于具体的某个技能，而是去关注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。AI现在就是你的帮手，善用AI，就可以把很多有趣的东西更快速地更容易地实现。我非常羡慕现在的年轻人，恨不得从AI工程师再成长一下。